有些看法 (评论:《全球史的九炷香》)

今年最重要的文化事件应该就是《哪吒2》的上映了吧，而这本《全球史的九炷香》其中一个章节重点就讨论了哪吒形象的起源和流变，感觉非常应景，肯定会得到很多人的关注，从文化角度来说，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读读挺好玩的。

为什么说好玩，实际我认为哪吒故事的起源和发展在今天去讨论，意义已经不大了，当然，搞历史研究的人肯定不会同意这种观点，因为这是人家吃饭的饭碗。

但我举2个小例子，比如咱们都承认火药最初是中国人率先发明的，四大发明之一，但中国人主要用于做医药、炼丹和做烟花，而流传到海外之后，经过不断改良，火药被用于武器，战争用途，而发展到今天，洲际导弹、核弹、氢弹可能往前溯源都可以追踪到发源于中国的火药老祖宗，但是，有意义么？国际之间的战略竞争谁还管你谁发明的火药呢，这玩意儿不是论资排辈谁资格老谁就强，对吧。所以就只能沦为一个茶余饭后的好玩儿了。

同样的，都说足球起源于中国的蹴鞠，甚至国际足联（FIFA）于2004年公开承认蹴鞠是“足球的最早雏形”，并颁发证书确认山东淄博为足球起源地。有意义么？ 你跟一个连婴儿都能踢几脚足球的巴西人说“你们的国球实际是我们老祖宗最先发明的。”巴西人怎么看你？会不会潮笑你，都烂成那样了还吹千年前的牛逼，不是更让人可笑么。说这两个例子的目的，就是想说《全球史的九炷香》给我的感觉，虽然说世界史的研究到如今意义不大了，但是还是挺好玩的，对于普通读者来说，乐趣是最大的。

杨斌的书一直饱受争议，之前读过 《季风之北，彩云之南》，熟悉书籍的朋友应该听说过，因为过于敏感，实际这本书是删减之后，改了名字才在大陆出版的。首先我们需要明确一点，杨斌不是中国人，他是新加坡的历史作家，所以他的立场就是新加坡的立场，或者咱们简单说就是海外立场吧。历史没有所谓的客观，只有立场和角度，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个事件，就会有产生不同的结论。明确了这一点之后，再读《全球史的九炷香》你就会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就不会生气，当然，我看豆瓣评分偏低，我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正常的中国读者去读这本书，肯定有种心里堵气的感受。但我们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一本书，正说明之前读的书没白看，有素质，还是能理智地保持自己的判断并且还能对他人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有教养地让对方把话说完。

作为从小看哪吒脑海长大的中国人，大多数人一直把哪吒视为自己中华民族优良气质的一部分，比如他打抱不平、挑战不公、正义善良、智慧、忠诚和孝顺，当然后来还加入了反抗父权的因素。。。结果有一天哪吒火了，突然有人开始考究起来，说哪吒这个人物形象起源于古印度，作者在《全球史的九柱香》里详细记载了哪吒起源的考究，他说，“以色列汉学家夏维明（Meir Shahar）专门研究了中国哪吒的前生后世。。。中国的哪吒是印度神话中两位神的合体，其一是《罗摩衍那》中的夜叉，哪吒俱伐罗；另一个原型是克利什那，克利什那与哪吒俱伐罗都是力量强大的以儿童形象呈现的神，都有打败巨蛇的事迹。打败巨蛇便成了哪吒驯龙这一情节的原型。中国的哪吒起初是父子相杀，而后佛祖或太乙真人成为替代的父亲，并调和父子矛盾；而哪吒的析骨剔肉则体现了中国文化对印度原型的改造，彰显了孝道，调和了哪吒的叛逆精神，符合儒家的价值观念。。。而克利什那又译为奎师那，即“黑天神”，其名字的字面意思是黑色、黑暗或深蓝色。他最早出现于印度史诗《摩河婆罗多》，是婆罗门教和印度教最重要的神祇之一，被很多印度教派别奉为至高无上的神。”

作者从莲花、童子、再生、战龙等等角度又结合了以色列学者的研究，综合说明了哪吒起源于古印度的说法，之后，又从莲花为切入点，从古埃及的壁画、印章、典籍中，以莲花为太阳之父，莲花有循环再生的特点等，找到了莲花的意象起源于古埃及的说法。“莲在古印度的崇高地位及其象征意义，几乎是古埃及的翻版。上述印度宇宙起源或创世的神话，除了所提及的神衹名字，情节与古埃及的几乎相同。。。涅斐尔图姆一般被展示为一朵盛开的莲花形成的王冠，或戴着莲冠的青少年。。。与哪吒信仰联系更紧密的是，古埃及人相信莲花可以治病，而置于金字塔内木乃伊旁的莲可以帮助死去的法老（木乃伊）复活。也就是说，莲有起死回生（复活）的功效，因此，莲也是埃及的“治愈之神”。。。人们在伊拉克的尼姆鲁德发现了一枚极具趣味的椭圆印记（大约在公元前7世纪末前）。印记是一名裸体儿童蹲踞在一朵莲花上，也可看成儿童从莲花里雀跃而出。学者们注意到这个形象的古埃及来源，认为“最有可能来源于在叙利亚象牙制品中常见的荷鲁斯诞生的意象”。”由此学者指出，与哪吒紧密关联的“莲生”概念及“复活”元素可能来自古埃及。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全红婵拿了奥运冠军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亲戚。。。我细心地上网去搜了搜资料，没想到在大型视频平台上，居然某知名外国博主居然就在视频标题赫然写着“哪吒源自古埃及？”好么，一下子给哪吒干埃及去了，呵呵，大有蹭流量的嫌疑。

虽然我知道学者可能在哪吒爆火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做了学术上的研究了，但我依然不太认为这种行为具有什么严肃的意义。就像地上有一块石子，人看见了就想用力去踢一脚，看看能踢多远，这是人的天性和本能，巴西人爱踢石子，中国人也爱踢石子，不需要谁来教，任何民族国家都可能因此诞生出踢球的娱乐游戏。但因为明文诞生的更早，就说自己对踢石子有发明起源的地位，是不是就没意思了。

同样的，莲花里生出孩子也不能因为古埃及文明更早就认定其创始的地位吧，这点上我觉得类似于大众对于秦晖作品的批评“ 将「事实」与「观点」混在一起，将细微末节的内容，当做决定性因素，推导出荒谬结论。”第一，类似的意象是否就能证明更早的文明是发明者？第二，即使是证明了起源于某某，有意义么？

谁发扬的更成功更广泛，才有话语权，这才是意义！就好比，安徒生的童话，也是采集的各方民间传说杂糅再加工，之后迪士尼又取材于安徒生童话来改变成动画片在全世界上映成为流行IP，但我说，小美人鱼的故事起源于中国的《白娘子传奇》，有意义吗？（第一，这是假的，我自己瞎编的。第二，我说因为小美人鱼，是鱼变人，然后跟人恋爱；白娘子是蛇变人，跟人恋爱，实际西方就是跟中国学到的这个故事。）迪士尼应该给中国交版权费么？或者说，全世界人都熟悉迪士尼的小美人鱼，谁又熟悉你白娘子呢。某些棒子国为什么那么喜欢追踪溯源的问题，无非就是一种文化自慰，自我奖励。所以我开头就说，文化溯源没什么意义，全世界的枪炮导弹军火商也不会因为中国发明火药而给你交一分钱的专利费，对吧。

这本《全球史的九柱香》不仅仅讨论哪吒的溯源问题，还讨论了类似的其他主题，比如：

西方外来宗教景教中的莲花元素，通过“中国考古发现缺少莲印”和中国古代典籍中较少提及“莲花圣洁、重生”的意象来佐证哪吒的外来历史“莲花在早期中国社会和生活中处于边缘，其呈现微乎其微，其影响微不足道，因此在早期的印章和封泥文化中几乎未见。正是因为佛教的传入和本土化，莲花才在中国文化中有了重要意义。”

殷商考古中重要地位的妇好墓中，发现了7000枚海贝，“意义举足轻重。这些海贝，与中国西北和北方墓葬中发现的其他海贝一起，提出了许多关键而重大的问题。关于海贝的讨论，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两个：一是来源，二是职能。”书中说，新的研究和考古发现支持了印度洋来源说，商周时期的海贝可能主要来自印度洋，尤其是马尔代夫附近海域。这些海贝通过“草原之路”（即丝绸之路出现之前的贸易路线）传入中国，这是否暗示了，中国古代的货币制度实际也起源于海外？

“1998年，人们在印尼勿里洞岛附近海域发掘出一艘相当于中国晚唐时期的阿拉伯（波斯）式沉船，是阿拉伯无钉船，也称为缝合船，其特点是用椰索捆绑船板，不用铁钉和油灰。目前的考古发现表明，阿拉伯式无钉之船最早完成了从西亚到达中国的远洋之旅，航行于从东非到南海广阔的亚洲海域。根据古希腊、波斯、阿拉伯和欧洲文献等，进一步考察分析了围绕阿拉伯式无钉之船在海洋亚洲衍生流传的海底磁山传说，指出海底磁山之说几乎从一开始就落地于马尔代夫。这是因为马尔代夫既是东西方航海的枢纽，又因季风、海流和礁石的危险而远近闻名。在托勒密（Ptolemy）记载海底磁山后不久，这个传说就传播到了古代中国。到了16世纪末，《西洋记》已经在大写特写“西洋”海中的“吸铁岭”了。《西洋记》中的“吸铁岭”堪称海底磁山最新、最详尽的版本，是中国人对印度洋知识的糅合与发挥。”这个说法咱们不去考究文中提到的各种证据的真伪，直说目的，其实也和前面所说的哪吒、莲花、海贝币一样， 言外之意，郑和下西洋从而开拓的海上丝绸之路无非是继承了阿拉伯人的航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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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的章节我就不具体分析了，《全球史的九柱香》就是有9个章节组成的，还是我开头说的那句话，这些说法，可能也就是说出来自己感觉好玩罢了。就像有些学者，总说古希腊神庙柱子里包着钢筋，古希腊伪史论，除了为了好玩，有什么意义么。如果说不是为了好玩，是一件严肃的研究，把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赖以自豪的事物说成起源于遥远的他国，那恐怕就是一种别有企图的阴谋了哈哈。

如果非要说全球史有什么意义，让我联想到之前看过的英国作家詹姆斯·波斯基特的《地平线：现代科学的全球起源》，属于科学全球史，其中是有许多令人颠覆性的认知， 打破了“西方中心主义”的思想禁锢，现代科学实际并非诞生于欧洲，而是人类智慧结晶的共同产物，全球的文化大交流是利于人类的，而非狭隘的你的或我的，科学家有国籍，但科学是无国界的。就比如，欧洲学者为何在1500一1700年的某个时刻抛开了古代文献，转而开始自发地研究自然世界了呢？其实跟阿兹台克人的科学家有关系；天文学和航海术跟阿拉伯科学家发明的“法赫里六分仪”有关系；尼古拉斯·哥白尼《天体运行论》综合了阿拉伯文、波斯文、拉丁文以及拜占庭希腊文的各种资料中的思想，从而创建了一个全新的宇宙模型。 。。。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事实，对我们人类之间的友好和相互理解是有帮助的。

说再通俗点吧，我认为世界史的书写有两种目的，一种目的是为了证明“我是你爹”，另一种目的是为了证明“我们是兄弟啊”。。。我觉得杨斌说的一句话我是赞同的，他说研究全球史的关键词是“流动”，文化的流动如果放眼于人类视角，则促成天下大同，人们会突破国境的藩篱拥抱彼此，成为地球村的一员，相互友爱共存，如果文化的流动限于争论谁是谁师父，谁影响了谁，你的或是我的，等等之类的溯源，则会加深彼此之间的仇恨和隔阂，不利于世界的和平。。。。我觉得评论区需要一篇我这种的书评，书评写的比较粗糙，也可能会激怒一些狭隘之人，凑合看吧。

来自豆瓣用户: 麒麟